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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April, 2012 | 一般 | (541 Reads)
【午夜人肉列車】改編自克裡夫巴克(Clive Barker)的短篇小說。對恐怖迷而言,克裡夫巴克是個擲地有聲的名字,不只因為他的文學創作成為不少恐怖片的素材,他對恐怖電影的直接影響也不容小覷。 1987年,克裡夫巴克自編自導的【猛鬼追魂/養鬼吃人】(Hellraiser)讓大銀幕上首見撕、剝、鉤、吊各種酷刑,惡男不僅回魂,而且是從骨到肉一層層地長回來,最後乾脆拿了哥哥的人皮當衣服穿,他甚至還創造了「針頭」(Pinhead)這號躍為八、九0年代知名恐怖形象的地獄使者。 克裡夫巴克擅長挖掘凌虐痛感的創意,之後又在他發想與監製的【殺人蜂】(Candyman,1992)大加發揮,片中破鏡而出的糖果人那把取代手掌的鐵鉤,幾乎讓虎克船長這位前輩溫馴得像從瓊瑤小說走出來的紳士。 這個特色依然延續到了最近上檔的【午夜人肉列車】。片中的人肉屠夫把人當牛拿來宰的巨型重錘,在視覺上就已經夠有份量,遑論斬首爆眼,以及人體變成排列有序的倒掛肉條之類的奇觀,更不虞匱乏。 但原著幾乎只發生在地鐵車廂內,男主角與人肉屠夫從「對峙」到「取代」的故事性或篇幅,都不足以拍成劇情長片,所以編導插枝、移植了不少東西。包括改變男主角的職業為一個抑鬱不得志的攝影師,因不滿足於幫小報拍攝意外現場畫面,而想成為一個真正有機會辦展覽的藝術家,於是在入夜後,用鏡頭直視氤煙黑暗的城市底層,捕捉那些被陰影遮蓋的秘密,卻無意間闖入比他平日所拍的意外畫面更噁心百倍的煉獄裡。 【午夜人肉列車】的導演是北村龍平,不像其它日本同儕到好萊塢多半只是重拍舊片然後換上西方臉孔說英語而已,而他也毫不手軟地讓片中大量出現殘忍畫面,不但人被屠殺或凌遲的場面層出不窮,血流成河也到足以令人滑倒而無法躲避殺手的追殺。比較可惜的反而是對立者之間關係的鋪陳。 恐怖片雖然常訴諸感官與氣氛的刺激,但並不表示劇情就乏善可陳。【養鬼吃人】在開創恐怖片的視覺尺度之餘,也把肉體慾望的魔力闡釋得入木三分,風韻猶存的大嫂和精壯陽剛的小叔一次天雷勾動地火的出軌體驗,竟讓她念念不忘到甘於幫助魂飛魄散的他當返回人間的誘餌,而那些被她誘惑的男人全成了她讓情郎重返陽世的「養料」,相剋相生之間,既諷刺又令人同情。【殺人蜂】的故事起於古遠年代,一個黑人畫家奉命教白人千金畫畫,卻讓她暗結珠胎,為了懲罰他,當地白人砍斷他的手掌塗上蜂蜜,好讓他沒斷氣前飽受蜂螫的痛苦,傳說他陰魂未散,滿懷憤恨,只要你膽敢對著鏡子喊五遍「Candyman」,他就帶著鐵勾現身。本片的女主角長得酷似當年千金小姐不說,正巧就在研究這個傳說,此時多樁離奇命案接連發生,而一些陰錯陽差的巧合竟讓她成為嫌疑犯,她的丈夫也在此時棄她而去,女主角最後則以玉石俱焚的方式引出傳說中的凶靈。最後當女主角換得清白死去,負心的丈夫後悔對著鏡子呼喊她的名字時,你猜出來的會是什麼?到頭來,【殺人蜂】除了成功地示範了什麼叫做urban legend,也讓切膚之痛聯繫起愛情的難以周全。 我認為【午夜人肉列車】的原作精神根源於一個外來者對現居城市的想像膜拜,當他逐步失去對這座城市的興趣後,一離串血案外加坐過站、睡過頭的地鐵奇遇,讓他半被迫地直入城市底層,彷彿闖入異教集會般地通過考驗(和人肉屠夫決鬥)、奉獻身體(他的舌頭被拔除)、進而被賦予任務(取而代之成為新一代屠夫),在一種宗教情緒中,幾乎停擺的、對城市的激情再度啟動,他竟然從極度害怕變成了甘之如飴。所以他必定不是單純地「發現罪惡」這麼簡單,但這種儀式情結、催眠惑力,實難表現。電影版男主角少了這種從被動到自願的著魔狀況,而只有墜入地獄的身不由己,對我而言是比較可惜的部分。 但有趣的是電影版也並未放棄論述的企圖。本片雖少欠缺主角出神般的精彩描寫,他的「著迷」只在抓兇手,而不是接納他對抗者的行徑與思維,也因此兩者的傳承就少了原著的力量,但電影卻把同一個故事帶到不同的恐怖結論:為何不斷發生在地鐵裡的人口失蹤從未破案?原來維護城市運作的公僕都是共犯,而他們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成了犧牲無辜少數的借口,公權力在某些時刻是可能成為自圓其說的莫大邪惡。電影版的【午夜人肉列車】透過片中角色把人類貶低到圖屠宰肉品的層次時,正反映了背後心態的可議。視覺奇觀就不再只是過癮或噁心的辯證而已了。